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，用牙刷柄敲着搪瓷盆，催着阳台上的八哥学舌。这黑羽小家伙歪着脑袋，扑棱着翅膀把竹笼撞得叮当响，就是不肯开口。隔壁王奶奶端着豆浆碗凑过来：“小年轻真有耐心，我孙子教了三个月，那鹦鹉只会喊‘饿死了’。” “您别看它现在装哑巴，”我往笼子里丢了颗瓜子，“上礼拜它偷学楼下快递员喊‘张女士，快递放门口’，吓得我房东差点报警。”王奶奶笑得豆浆都洒在围裙上，指着我脚边说：“你拖鞋穿反了。” 收拾完鸟笼，我拎着帆布包往地铁站跑。早高峰的电梯像沙丁鱼罐头，前头穿西装的大哥公文包卡在扶手带里，后头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脚够妈妈的手。站务员举着喇叭喊：“请把背包取下，别当盾牌使！”我缩在角落数站数，突然感觉帆布包带子被轻轻扯动——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正举着半块奥利奥要往我包里塞。 “姐姐的包好鼓呀，”她妈妈笑着解释，“她说里面住着会说话的鸟。”我摸出口袋里的瓜子递过去，小女孩立刻学起鸟叫，清脆的“啾啾”声在隧道里回荡，惹得周围人纷纷转头，连戴着蓝牙耳机的大叔都摘下耳机笑了。 傍晚去菜市场买鸡蛋，常去的摊位换了个戴眼镜的小伙子。“我姨回老家带孙子了，”他边装鸡蛋边说，“她非说塑料袋要套两层，不然蛋壳会碰裂。”我盯着他手上的动作，看他把鸡蛋像叠积木似的码进纸箱，最上面还垫了片生菜叶。“您这包装够讲究的。” “可不，”他擦了擦眼镜，“上周有位老太太买完蛋，转身就撞上卖豆腐的板车，结果二十个蛋碎了十八个，她蹲在地上捡蛋壳的样子，跟我小时候打碎我妈腌菜坛子一模一样。”我们同时笑出声，他递来找零时，硬币上还沾着点葱花。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张爷爷正教小孙子放风筝。那风筝是拿旧报纸糊的，尾巴用红塑料袋剪成条，在风里飘得歪歪扭扭。“爷爷，它飞不高！”小孩攥着线轴直跺脚。“急啥，”张爷爷蹲下来调整竹骨，“我像你这么大时，连报纸都找不着，用作业本糊的风筝，飞得比树梢还高呢。” 暮色漫上来时，八哥终于开口了。它站在笼顶的横杆上，清清楚楚喊了声“张女士”，我举着瓜子愣在原地，突然想起早上房东惊恐的脸，忍不住笑出声。窗外的晚霞正漫过晾衣绳上的白衬衫，给每件衣服都镶了层金边。